第十二章 隐秘杀意
《死去的外室她成了国公府的表小姐》 · 五月下大雪
从知晓他母妃在外有女的那一刻,赵寻就知道,他必须做出决断。
皇后家世不显,太子之位本就立得不稳。
加上他这位皇兄贪心有余,聪慧不足,近年来行事多有不妥,早就不得父皇喜爱。
太子之下,诸位兄弟之中,刨去太后一党贤妃所出的小六。
他是最有希望取太子而代之的那一个。
他不能允许有任何人,成为他登基路上的绊脚石。
就是母妃也不行。
赵寻觉得,这些年,他母妃实在是老了,糊涂了,一个丢了十多年的婴儿,连养育之恩都不曾有,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论亲疏远近,他这个儿子才是那个真正值得母妃倾注心血和关注的人。
母妃二嫁的身份,本就会时不时地被朝臣非议。
再为这些琐事耗费心力,若传到父皇耳中,怕是连他都要被牵连。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母妃因找不到女儿而执着疯魔。
那他便让母妃找到,再将人杀了。
意外,病死,什么都好。
人死了,母妃的念想也就能断了。
赵寻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陆云野看在眼里。
这次他没再应“是”,而是很直接地提出了顾虑:
“那座宅院虽是陛下亲赐的,可于其中侍奉的仆从和侍卫,都是贵妃从英国公府调派的亲信。要瞒着贵妃动手,是不可能的。”
赵寻表情一沉。
他知道母妃向来做事缜密。
可当这份为他筹谋的心用到别人身上,甚至用来阻碍他时,就属实有些多余了。
“但人不能留。”赵寻声音干脆且阴沉。
人找回来,就是要杀的。
陆云野道:
“贵妃想将此女安排进英国公府。那英国公府中,总有与殿下一条心的,再加上碍于圣人的猜疑,贵妃虽认女心切,也不敢牵连太多。待到那时,或能寻到动手的好时机。”
赵寻闻言,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
都是想取自家大哥而代之的,论肚中坏水,陆云野这个面冷心硬的,比他有过之无不及。
“很有道理。”
赵寻想到自己那位自视甚高的表妹,哼笑出声:
“说不定去了那英国公府,母妃还会亲手为我送上一柄好刀。在那之前,你便替本王好好盯着那个女人吧。”
……
泡进浸满花香的温热泡池前,陈蛮从没想过,这世间竟然还有人能过这样的好日子。
泡着的时候有人帮她
浇身子,有人帮她端蜜果。
整个屋子不知道烧了多少炭,烘得宛如夏夜一般,便是从池中出来穿衣时,也丝毫不觉得冷。
还有梳发的,抹油的,为她更衣的。
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里衣都是提前备好的。
用是缎面丝绸,内胆缝了貂绒,穿到身上滑腻又温暖,全身都轻快无比。
这样的好东西,陈蛮活到现在,哪怕是在陆云远那里,也是从未见过的。
难怪以前小院的嬷嬷会偷偷骂她眼皮子浅。
那时她还不服气。
现在想来,嬷嬷没骂错。
她眼皮子确实浅!
直到被伺候着躺到软榻上时,陈蛮还有一种宛如在梦乡游走的不真实感。
兰翠为她点了熏香,沁人心脾。
陈蛮的心也跟着那味道慢慢变得沉静。
繁杂褪去,思绪反倒变得清明。
她终于想明白,这才是她一直想要的日子。
她要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既然裴庾欢已将她推到了此处,那日后,她便就是这萧贵妃之女。
谁也不能挡她的富贵路。
……
清晨,城中的醒钟响起时。
一宿未眠的陈蛮起身穿衣。
兰翠应声进来伺候她。
一同跟随的还有年纪略小的云舒。
并未值夜的春梨慢了一步,脸上还带着些许懒散的哈欠。
兰翠当她是跟随陈蛮的人,并不曾过多言语。
但想了一夜的陈蛮决定,要稳住这好日子,就得从贿赂春梨开始。
若说裴庾欢是唯一知晓她假身份的人。
那春梨就是她与裴庾欢之间的唯一信使。
她会装傻,保不准春梨也在装傻。
她至少得试探看看,裴庾欢将如此好事拱手相让,到底是想让她替她做什么。
陈蛮想着这些,但面上没有显露,只在梳妆时,状似不经意地对兰翠交代:
“春梨是我身边亲近之人,烦请兰翠姐姐,好好照顾她。”
兰翠立刻谦恭地道:
“可不敢担小姐这一声‘姐姐’,小姐唤奴婢一声‘兰翠’即可。奴婢们都得了嘱托,此生之志便是看顾好小姐,小姐是奴婢的主子,小姐的亲近之人自然也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会敬着春梨姐姐,好生侍奉春梨姐姐,小姐不必牵挂。”
春梨有点呆滞,莫名其妙地凑到陈蛮身边:
“姑娘怎么忽然这样客套?叫人怪不适应的。”
陈蛮拉住她的手,
意味深长:“此前得你照顾,我甚是感激,往后也要得你照顾,哪有什么客套不客套的。”
春梨眨了眨眼,心领神会地冲她点头:“姑娘放心,我与小姐一条心,跟到此处,便是为了照应你而来的。”
这话陈蛮并不完全相信。
她总觉得裴庾欢弯弯的眼眸中,隐藏着其他的目的。
但,眼下她也只能笑着应下。
并在用早膳时,将春梨拉到身旁,与她一同享用。
这丫头昨晚没敢多吃,几乎快要馋死,此刻见她邀请,简直喜极而泣,嘟哝着:“姑娘以后也是春梨的小姐,春梨以后为小姐是从。”
说罢便一屁股坐到了陈蛮旁边。
这话陈蛮当然也不信。
但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利益动人心。
利益细水长流,人心可以慢慢动。
饭后。
兰翠引她在屋中,一一向她介绍屋中的宝贝。
柜子里那些金丝闪烁的绫罗绸缎暂且不论。
当兰翠带她到梳妆台前时,陈蛮的胸口便开始激动得乱跳。
方才梳妆时她便注意到,镜子两侧,有两个又深又宽的匣子。
她怕让人瞧不起,才没伸手去拉。
而现在,兰翠将匣子摆到桌前,一层一层地打开,翡翠,玉石,玛瑙,金子,银子,红绿宝石……
一样又一样的好东西,看得陈蛮应接不暇。
精美的样式和纹路,更是让她叹为观止。
但就是这些陈蛮在民间时连肖想都没画面的好东西,在兰翠嘴里,却还只是:
“二爷临时为您置办的,略微普通了些,二爷吩咐奴婢请您莫怪,他日后定会再帮小姐补上好的。”
陈蛮听得有些愣。
她以为这些是萧贵妃为她置办的。
没想到竟然是陆云野。
陆云野这个人办起差事来,这么细致妥帖吗?
怎么竟连女儿家的首饰都能选得这么漂亮?
陈蛮取出其中一支镶着玛瑙的金丝鎏金玉簪,脑海中浮现陆云野那张闷葫芦似的脸,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他挑选首饰时的模样。
她想,这些首饰多半是陆云野吩咐手下去首饰铺子端盒买来的。
依他的性格肯定没有这样的闲心。
陈蛮顺手将那簪子递给兰翠:
“我喜欢这个,帮我戴上吧。”
这边,她正在心中腹诽陆云野,那边,陆云野已经迎着朝霞,进了小院的门。
一进门,陈蛮在窗边言笑晏晏的模样,便轻柔地落到了他的眼中。